说说“单位情节”


从计划经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,多多少少都会有点“单位情节”。所谓“单位情节”,主要指在计划经济体制下,个人与工作单位间形成的一种依附关系和情感联结。

我是1968年下乡插队的,在农村待了两年多一点,谈不上有什么太深的情感联结。1971年初,从农村返城我进了铁路,被分配到生活供应段做炊事员,当然很多有门路的去了铁路的其他站段。铁路生活供应段属于铁路的后勤单位,下辖食堂、公寓、招待所、澡堂、商店、供应车等,类似地方上的饮食服务公司。铁路的特点是点多线长、流动性强。常常是一纸调令,就把你从甲地调到乙地,从A单位调到B单位。我在生活供应段干了八年,前后至少换了八个单位,当时分局有四个职工食堂,我就待过三个,在分局招待所干过一年多,在待王折返段公寓干过大半年,还被调到过铁路商店和供应车,我没去,还去分局团委和段机关助过勤,平均不到一年就换一个地方,因为时间短,好像和哪个单位联结都不太紧密,缺少依附性。偶尔想回去看看,如今也很难做到了,我待过的那些单位大多都撤销了,生活段也合并到郑州了,现在叫房建公寓段。

1978年我参加了高考,1979年初入学,1981年大专毕业。毕业后,我被分派回到铁路,原来说好了去铁二中,结果中途变卦,被改派到铁三中,我有点不满意,置气拖了半个多月没去报到。后来,铁三中一位要调到小学去当教导主任的老师来找我,说我不去接他的课他走不了,希望我帮帮他,后来人事干事也来家催我报到,我不好意思再拖,记得那天是冒着大雨去铁三中报的到。1987年分局撤销,划归郑州分局,到了1989年,郑州分局教委要搞学校布局改革,要解决中小学配置倒挂问题,将位于铁路东工房的铁三中迁往新建的铁路南站生活区。这个生活区建在南郊,离铁三中原校址也就是铁路东西公房有十几里远,比较偏僻,当时入住职工及家属很少,因此学校南迁后缺少生源,招生困难。为解决困局,学校经市教育局批准,除了挂铁三中牌子外,同时挂铁路职业学校的牌子,以解决生源问题。后来学校调来一个新领导,他主张能招生就招,招不来就算。办不下去正好散伙,大家也好调回市区工作。在他的“努力”下,学校很快就剩下几十个学生。1996年,正好赶上铁一中要申报局“示范性学校”(重点学校),但它硬件先天不足,生均占地与建筑面积都不达标。于是,铁一中与铁三中联合办学的大戏就应时揭幕,将铁一中高三年级放在铁三中封闭管理。每天用大巴车将老师拉到铁三中上课,下班后再用车将老师送回铁一中。我记得就办了两年,铁一中的“示范性学校”批下来后,铁三中就闲置了。真应了那位领导的话,铁三中大部分教职工陆陆续续都调到了铁一中,于是一所中学就自然消亡了,这番改革不能不说是成果显著,现在变成了两所中学,四所小学,如此以来,学校配置不再倒挂,变得更合理了不是?

我在铁一中待到2001年,我就被调到了铁二中。那天中午饭都没回家吃,是在学校吃的,下午就直接跟教委领导去了铁二中。有人跟我说,你不去铁二中他们又能拿你怎么样?我觉得无所谓,塞翁失马焉知非福,比如后来申报高级教师职称,那年铁二中是五个名额只有六人参评,其中有一人退出申报,剩余五人都顺利通过。而铁一中僧多粥少,那年很多人落选,我如果留在铁一中恐怕到退休了也很难评上。

我在铁路上干了三十多年,好不容易对铁路有了点感觉,结果到2005年,学校被铁路甩包袱交给地方了。有一天,也没人打招呼,我办公室里突然新安排进一个人,说是缺办公室,凑合着与我一块办公,我明白,是我该走了。那时实行“退二线”,起初自己还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不到单位打卡,每天到学校找点事干。本来无所图也没什么留恋,我把办公室的东西一收拾,从此不再去学校。后来铁一中又和铁二中联合办学,铁一中派了一位副校长来铁二中当“太上皇”,具体都做了些什么我不太清楚,有一天有人给我捎信说,那位领导让问我在校时购买的那么多电脑主板、内存都放哪了?我回说,都在学校计算机房的电脑上插着呢,你可以拆开了对一下。不知道他后来是否去对过,但他没有再找我。我在校时,曾经手办过学校计算机房电脑的更新,因为电脑整机属于社控物质,需要经社控办审批同意后才可以购买,为了及时报销,发票开的是电脑零配件。虽说是联合办学,但是财务还是按照两个学校各走各的账。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翻旧账,我也没有去深究,反正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。

2010年,我迁居苏州,2011年,我办了退休。这以后我再也没有进过铁二中的大门,起初在学校退休微信群里还偶尔冒冒泡。疫情期间,我在群里转过一条信息,大意是美国给中国捐了多少东西,结果有一位老师因此对我指责,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,就差没有指着我鼻子骂我汉奸卖国贼了。我莫名的惊讶,怎么说点实话也有错?实在让人无语。好吧,不让说,我就不说,从此,我在群里不再发言。原来仅存的那一点点念想也被批没了,我与单位渐行渐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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