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单位情节”的形成,是由历史、制度、社会与文化因素长期交织作用的结果。
我下乡插队那段事就不多说了,在乡下待的时间短,既没有依赖性,也谈不上有感情,我就从返城进入铁路工作说起吧。
在铁路生活段期间,工作调动频繁,常常是凳子还没坐热乎就换地方了,想想还是在四食堂时间长一些。去待王公寓助勤、去分局团委助勤,都是从四食堂去的,卖饭票、当会计也是在四食堂。记得有一次,感冒发高烧,是几位师傅用板车把我拉到铁路医院的。师傅们对我都挺好的,有什么事儿,师傅们总是站在我这边,帮我说话。有一次,一位同事不吃肥肉,他不顾我的拒绝,硬把他碗里的肥肉片夹到我碗里,我随手把那片肥肉挑出扔在了地上。这下惹麻烦了,食堂主任上纲上线,说我这样做是浪费,而伟人说了“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”,他让我在班组会上做检讨。可师傅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后,全不同意主任的说法,反而批驳主任的不对,无奈主任只能草草收场,不了了之。还有一次,有人揭发我看《裴多菲诗选》,主任又要开会批我。其实食堂里没有几个人知道裴多菲是干什么的,甚至有的人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,似似乎乎知道1956年匈牙利事件有个裴多菲俱乐部,我们把匈牙利事件定性为反革命事件,所以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裴多菲也不是好人。我在会上讲了裴多菲是匈牙利著名诗人和革命家,读了裴多菲的《自由与爱情》:“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;若为自由故,二者皆可抛。”当大家明白是怎么回事,批判会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。
后来大专毕业,进了学校。新乡总共三所铁中,铁三、铁一、铁二我走了一遍。算了一下,还是在铁三中时间最长。在铁三中期间主要经历了两件大事,铁三中南迁、与铁一中联合办学,虽说是两件事,但两件事紧密相关。铁三中之所以南迁,教委的理由是学校布局不合理,新乡地区有两所小学,三所中学,底小头大,布局倒挂。铁三中南迁后,原校址开办了铁四小。南站生活区有铁三小和铁三中,这样就变成了四所小学、三所中学,理论上布局合理了。然而,现实是,铁三中南迁后缺少生源,教育资源严重闲置,原校址的铁四小,将铁二小的生源分走了一部分,铁二小招生减少,一些教室闲置。改革的结果是,原来的一锅饭,分成了两锅,准确说是两个半锅;端到南站生活区的那口锅却没有米下锅。改革并没有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反而衍生出更多的新问题。至于铁一中与铁三中联合办学,就是为了铁一中能成功申报“局示范性学校”,给弄虚作假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。这两次改革,无论他们如何总结,我看到的就是一所中学被他们改没了。
我到铁一中是联合办学联过去的。起初那两年高三学生在铁三中上课,我们还忙活了一阵子。示范性学校一批下来,立马就停了。我和十几个员工轮流值班看护没有学生的校舍,后来就干脆放弃了,我就被调到铁二中去了。
2001年去的铁二中,到2011年退休,说起来有十年时间,但真正工作的时间没有十年,不记是哪一年了,实行退二线,刚开始还不好意思不去学校打卡,就没事找点事干,比如帮学校建网站了,为学校宣传做做平面设计了。有一天,我办公室里又安排进来一个人,我突然意识到我是该走了。我把东西一收拾,钥匙一交,从此就不再去学校。2010年我就去了苏州。
自来了苏州,我就再也没去过铁二中,学校逢年过节给退休职工发东西,我都是让亲戚去领的。疫情那年,我在学校退休老师群里转了一条信息,内容是美国给中国捐献了什么东西。有一个老师突然冒出来在群里批我,上纲上线,话说得很难听。我莫名其妙,我只是转发,也没说什么。有老师私信我,劝我别生气。生什么气?一个人偶尔犯点浑拎不清是常有的事,只是学校是一个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,发生这种撕破脸皮的事儿实在是不应该。让人可怕的是这时的群里“静悄悄“,我有一种“万马齐喑”的感觉,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,后背一阵发凉,我似乎就是一个外人。我想起香港商人霍英东说的话,“我每次到北京都要先看看这幅画还在不在,如果在,我的心就比较踏实。”他说的那幅画就是首都国际机场大厅里的大型壁画《泼水节》,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画着几位没穿衣服的裸体少女。一叶知秋,一幅画彰显了中国改开的程度。作家刘震云也曾说过一段很有寓意的话,他说:“去年诺贝尔评奖委员会把文学奖给了美国的歌手鲍勃•迪伦,我觉得是世界上最大的幽默。一个鸡群的领袖,突然鸭群给了个奖,让这只鸡非常地不可理解。他就会想,鸡群怎么看我,难道我在鸡群里不专业吗?”有句老话说“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”,鸡说鸡语,鸭说鸭话,不在一个频道上,是非对错怎么说得清?多说没用,那就不说。
我不像有些人一提到单位就满脸的自豪,喜欢说我们单位如何如何,也许是我这个人情感淡漠,也或许是换的单位比较多的缘故,对单位的依附不深,归属感也不强。无论如何我在铁路上干了三十多年,也算是多少有点感情,到了2005年铁路把我们当包袱给甩了,就像谈恋爱,到最后人家一脚把你给踹了,满怀深情向谁诉说?“单位情节”瞬间归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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