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“单位情节”


从计划经济年代过来的人,有“单位情节”在所难免,只是程度不同而已。以铁路为例,“单位”不仅仅是一个工作场所,更是生老病死、衣食住行的全方位依靠,是身份的认同和情感的归属,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依赖单位解决,甚至家庭矛盾、夫妻吵架也会找单位领导。

在我43年的工作经历中,大体可以分为下乡插队、铁路生活段、大专班和铁路中学四个阶段。

下乡阶段只有两年多一点时间,当时年轻,懵懵懂懂,身心均不成熟,对农村生活既无热情也无留恋,更无依赖,也没把它当“单位”,记得第一年秋后算账,累死累活地干了一年,最后还要给队里交30多块钱,短短的两年多时间,留下的多是不佳的记忆。后来也曾回过两次村子,有些同学激情感叹“青春无悔”,对知青生活大加赞颂。我觉得很好笑,本来上山下乡是权宜之计,是一种无奈,整整耽误了一代人,于国于己毫无利益可言,每次提到接受“再教育”时,我都会想起“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”的最高指示,具体道理我不想多说,我想说的是我对农村没有“单位情节”。

回城后,我在铁路生活段干了八年,这期间调动频繁,不等培养出感情就换地方了。想了一下还是在四食堂时间最长,我记得有几位老师傅对我挺不错的,说老只是相对而言,那时候他们也不过三、四十岁,遇到事儿,他们总是站在我这一边,替我说话。1978年我参加高考,出乎意料,单生活段给我做的鉴定写的非常好,感谢当时的政工主任和书记,感谢他们在我人生的关键时刻助了我一臂之力,要知道,那年月政审鉴定非常重要。

此后就是三年的大专班时期,准确说是两年半。这期间,除了上学听课,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,差不多每周都会去借书,在我的记忆中,世界名著大多是这一时期看完的,尽管很多书都是囫囵吞枣,内容都记不清了,但我相信那些我看过的东西会在我脑海里沉淀。

1981年大专毕业,回到铁路,去了学校当老师。起初不愿去,领导说,学师范的,不当老师不是浪费吗?先干着,不行再说。这一先干着就干了三十年。

三十年有太多的事儿要说,篇幅有限,捡点主要的说吧。先说说联合办学的事儿。当年新乡有三个铁中,铁一中拔尖,他们网罗了几乎所有的优等生,当然还有不少关系户。次一等的学生选择了铁二中,最后铁三中兜底,上不了铁一、铁二的,通通到铁三。用局长的话说,铁路掏钱办学校就是要解决职工的后顾之忧。突然有一天,上级心血来潮要搞改革,说要解决学校布局不合理问题。要铁三中南迁,原校址办铁四小。但现实是铁三中南迁后没有生源,住在东西工房的孩子们不愿跑到南站生活区上初中,造成铁三中教学资源闲置,这就有了铁一中和铁三中联合办学的可能。说是联合办学,其实就是挂羊头卖狗肉,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铁一中申报“示范性学校”。目的一旦达到,联合办学立马停止。至于后来的铁一中与铁二中的联合办学,更是不了了之。如果按他们的逻辑行事,教育局完全可以直接改成“教育总公司”,下边的学校改为“一分公司”“二分公司”“三分公司”……,联什么合,教育局本来就连着所有的学校。学校不是企业,按照企业的模式办学校,动不动就建一个“XX学校教育集团”,若干学校兼并成一个学校,一家独大,这绝不是正路。教育应该多样化,都办成一个模式,弊大于利。在铁一中行之有效的方法,放在铁二中可能就水土不服,反之亦然。其实,这些道理大家都清楚,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“利益”之间也。

再说说铁路甩包袱。所谓“甩包袱”,就是将铁路办社会的部门剥离出去。说是剥离了办社会的职能,铁路就可以轻装前进,专心经营主业,就可以扭亏为盈。从我入路起,铁路就一直亏损,从没盈过利。直到最近三年终于说扭亏为盈了,2023年盈利33.04亿元,2024年盈利38.81亿元,2025年盈利43.4亿元。如果用43.4亿除以205万职工,人均利润仅仅2117元,还没有在路边摆个小摊挣得多,效益实在是不怎么样。铁路亏损由来已久,这主要是铁路运价长期受政府管制,水平偏低,无法完全覆盖成本。另一个重要原因是铁路承担了大量公益性运输任务,如偏远地区的客运、军事运输、救灾物资运输、客货运专列等,这部分亏损无法得到足额补偿。这些因素,让铁路无论怎么努力,包括减员增效、甩包袱,都很难做到真正的盈利。我想这几年的盈利恐怕是运价提升的结果吧。以客运基准价为例,1955年0.01755元/客公里,1995年涨到0.05861元/客公里,高铁/动车定价更高,2007年二等座基准价0.2805元/客公里,2024年6月起武广、沪杭、沪昆、杭甬等高铁票价上调约20%,最近京沪高铁宣布票价上浮20%。目前铁路负债达到6.17万亿,按2025年的盈利水平,猴年马月才能还清欠债?实在是不容乐观。所以,我觉得甩包袱对铁路的实际意义并不大,比如说学校甩出去了,如果铁路职工的孩子上不了学,局长想把校长叫过去训一通,恐怕做不到了,局长的命令一点用也没有了。“单位情节”跟铁路说“拜拜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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