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今年春季学期起，苏州中小学取消早读，小学上午上课时间不早于8：20，中学上午上课时间不早于8：00，据说是根据教育部《睡眠管理通知》而制定的措施。最近，苏州又出台了“绿色护考行动”。苏州市生态环境局印发通知，自5月23日0时起至6月19日18时，苏州全城进入“静音模式”，为高考、中考护航。考前15日内及考试期间，苏州市区范围内禁止一切产生噪声的建筑施工夜间作业。考试期间，考场所在单位及其周边100米范围内的建筑场地，白天也要停止一切产生噪声的施工作业，直至6月19日18时考试全部结束。
两项举措，一个是为了减轻学生负担，一个是在强化考试。我不知道该如何为它们点赞。
先说取消早读。这项措施一实行，立即引来很多家长的疑虑。早读在很多家长眼里是 “黄金记忆时段”，背课文、背单词，全指望着这半小时。现在说取消就取消，时间少了，成绩会不会跟着滑坡？一天少半小时，一周少两个半小时，一学期、一学年下来少多少课时？高考评价标准、分数线、录取名额都不变，而在校时间变少了，中考、高考竞争力是不是就弱了？
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，原来家长7点多送孩子到学校，8点多就能到单位，不耽误上班。现在8点才送孩子到学校，很可能上班就迟到了。虽说学生可以弹性到校，但家长担心提前到的孩子如果不能得到很好的管理，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？
很多事情，动机很好，理论上也完美，但具体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。取消早读，停上晚自习，我在学校三十多年，遇到过不止是一次两次，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，严的时候教育局会派人到学校巡查，发现违反规定的要严肃处理。其实老师们没意见，图个轻松自在，而最先提反对意见的是学生家长，最后也就不了了之。
再说“静音行动”。从理论上说，当教室背景噪声达到61分贝时，就会对师生的教学效果和健康产生“较为严重”的影响。考场外轻微的声音，对于精神高度紧张的考生可能就是很大的干扰。但是现实中影响并没有那么强烈。我参加过1978年的高考，那时还没有现在那么多禁忌，考场外马路上汽车行人一切照常，但我在考场内并没有听到考场外传来的噪音，只听到头顶上吊扇旋转的嗡嗡声，它丝毫不影响我的答题，会的很快就答出来了，不会的题无论是怎么冷静也是一个字写不出来，答题如何取决于你肚里有没有东西，噪音的影响微乎其微。我也多次参加过中考、高考的监考工作，一般情况下，考场的选定都是条件比较好的学校，考试教室大多都不临街，外边的嘈杂声很难传到教室里。以我的经验看，除了英语的听力考试对静音要求比较高外，其他科目的考试对静音要求一般般，当然能静音会更好些。另外从考生的角度看，如果一声噪音就能影响答题，说明两个问题，一是心理素质欠佳，二是知识掌握欠缺。我只是感觉，我们现在对考生的呵护有点过了，如孔子所说“过犹不及”。
我们做事情喜欢走极端，就像地里的瓜，为了早上市多赚钱，瓜不熟就摘下来，不熟用催熟剂催熟，不甜就用药水泡甜。打我进学校当老师，就教改不断。最典型的就是推行“素质教育”，说起“应试教育”就十恶不赦，为了显示学校对素质教育的重视，动辄减少甚至取消早晚自习课，把更多时间还给学生，一时间各种学生兴趣小组充斥校园，好不热闹，一阵风过后慢慢凉了，最后也就不了了之。过一段时间，不知哪位领导想起来了，再喊一嗓子，大家就又动起来，新教改、新措施，轰轰烈烈，结果还是热闹一阵子，然后就没然后了。能持之以恒，坚持教改的，少之又少。我去参观学习的教改先进学校就有北京四中、武汉粮道街中学、张家港梁丰中学、茌平杜郎口中学等，参加理论研讨会一类的教改活动更多。我的感觉，他们讲的道理都不错，措施也很得力，教改成效很显著。但是我们照着学却常常学不来，因为他们的经验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形成的，拿到我们那里常常水土不服，没办法，“橘生淮南则为橘，生于淮北则为枳。”
有一年，在教育学院参加继续教育培训班，我读了自己写的一篇论文，谈了对素质教育的一些看法，大意是应试能力也是素质的一个方面，现阶段我们不能简单的否定应试教育。结果培训班全员批我，说我观点错误。散会后，不少人私下里对我说，你说的有道理，但不符合当下的主流。我想，大家都清楚，在现下的高考体制及就业制度下，应试教育不可避免，你无论怎么改，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学生成绩上，看看所有的教改经验总结，最后都要讲到通过教改学生成绩提高多少多少，分数达到了什么水平，最后还是要归结到考试分数上，以此来佐证教改的成功。
这么多年我们搞改革，改来改去，都没改到根本上，总是治标不治本。说学生负担重，我们就取消早晚自习，我们就取缔校外文化培训，严禁补课。要求学生要全面发展，我们就大搞素质教育，反对应试。学生上大学难，我们就扩招，几乎考生都能上大学。结果大学毕业生太多了就业困难，如今打扫公厕的保洁员都要大专以上文凭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浪费。对我们的教育，我真不知道如何评说为好，真的不好说，就此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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